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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一直沒有回到他古老的佛羅倫薩,甚至在死後……

            ——安娜·阿赫瑪托娃《但丁》


      

  那些門洞吸入空氣吐出水霧;可是你

  不會回到淺淺的阿諾河,那裡

  閒適的情侶如新的野獸沿着河岸的彎曲。

  門砰地關上,猛獸撞擊背板,其實,

  這個城市的氣氛仍然保留着一點

  陰暗的森林,某個時代

  它是一座美麗的都市

  有人簡單地翻起衣領以期

  避免路人凝視的目光。


      

  在陰冷的晨昏沉沒,瞳仁閃動

  吞下灰暗街燈麻木記憶的藥丸。

  從意大利女人的陰影處敞開圍欄,

  門口,幾百年後,讚許放逐的

  最好理由:一個人不能在

  火山旁生存卻又伸不出拳頭,

  儘管它的主人死時它不會緊握。

  由於死亡總為從規模上來說的第二個

  佛羅倫薩以及它天堂的建築。


      

  正午凳下的貓兒停下來察看陰影

  是否是黑的,這是老橋(如今已修修葺一新)

  充盈着買賣小玩意的嘈雜聲音,

  切利尼在這兒凝視山坡耀眼的藍意。

  拱起的磚塊梳弄着漂浮物。

  當她仔細檢查小販的獸群,

  過路美人那鬆散的金髮,

  在拱廊下忽然發出熠熠光華,

  如黑髮王國中天使的遺蹟。


      

  他減小鋼筆在紙上的沙沙聲響,

  插入很多圈塗,又把這歸結於

  太滑的紙面,逗點和句點。確實,

  好些平常的字眼中,當你寫M

  ——像雙眉,鋼筆無意間彎滑:

  墨水要比血液誠摯。

  一張臉,隱含潤濕的辭句

  企望乾涸剛才所說的話語,

  想碎裂的紙片,假笑被陰影吸去。


      

  碼頭類似阻塞的火車。那些

  潮濕昏黃的宮殿齊腰沉入地下。

  裹着大衣的幽靈沿門口

  陰濕的嘴巴,爬向衰萎,無聊,

  磨損的臼齒,同其命定的數字「16」,

  朝向紅腫炎痛的上顎。

  無聲地,灌輸恐懼,

  終端的小鈴聲聲刺耳:「等着!」

  兩個老太婆放你進去,她們頗像數字「8」


      

  無聊的酒吧,你帽子的陰影中,

  眼睛沿視線一一分辨壁畫、仙女和美童。

  在籠中拼湊押韻酸澀的收成,

  成熟的金翅雀賣弄高昂的花腔,

  偶然的陽光撒向宮殿

  及安葬洛倫佐的聖器收藏間

  穿過厚厚的窗簾,逗弄紋理斑斕的

  大理石,一桶桶雪白的馬鞭草:

  還有鳥兒在琴弦和拉文納城內的容光煥發。


      

  吸入空氣,吐出水霧,那些門洞

  在佛羅倫薩砰地關上,幾許人活着,一個

  思念某夜(這也許適合你的信念)——

  那是你第一次聽說愛情

  還不能推動星星(或月亮)。

  由於愛把事物分成兩份,兩半,

  像你夢中的銅錢,像你對死亡

  的虛妄恐懼。假如愛改變南方

  星群,她們就會奔向室女星座。


      

  石穴迴蕩着閘車刺耳的尖鳴。

  十字路口相交叉的骨殖把你

  嚇得要死。在十二月低矮的天空下

  布魯內列斯基放在這兒的巨卵

  從神聖的圓頂銳利的眼眶裡

  猛地迸並出眼淚。交通警察在空中

  輕快地揮手猶如字母X。

  高音喇叭一直吠叫不段增長的稅款。

  哦,那難以拋棄的活生生的面具!


      

  這些不可重逢的城市。太陽

  在它們寒酷的窗口拋擲金子,

  但我還是沒到入口,找不到合適的數量。

  這兒還是六座橋梁橫越鈍滯的河道

  這兒甚至是唇與唇初次相觸的地方

  筆與紙熾烈相貼的地方。

  那麼多拱頂、廊柱和鐵像,這會玷污你的鏡頭。

  擁擠,窒密,這兒龐大的車流,

  從由此就死去的人嘴裡說出。

             1976 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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